当山尖上群星坠落



一些时刻他们停止需要,一些事情他们放任自流。伤疤会完全愈合,他会让这段记忆烟消云散。只是——不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曾以为她爱他。

他坐在床边向她倾身,她侧过身,露出手腕和喉咙。她的眼里有一点好奇和玩味,安静等待着。他再也不记得这个时刻他曾说过些什么、想着什么。一切都像是雾中花水中月,反而是那些无足轻重的细节尤为清晰:脖子和锁骨的线条隐匿进她的衬衫里,深色的长发像榕树的虬须,沉沉堆垂在浑圆的肩头。她的胸口隆起柔美的线条,仿佛那儿不断有透明的风滑行下去。她逸出的轻笑声、充满渴望的汽车旅馆,和她丝绸般的肌肤在他嘴唇下融化的炙热。梦中她闻起来依然鲜活一如昔日,像肥皂、像雨后森林,像枯萎的玫瑰。“没关系,”她低语,“你总能找到我,不是吗?”

他凑过去亲吻她,她的手绕过他的脖颈滑进他发间缠绕。深沉而渴望的呻吟声从她喉咙里震出,她像一幅地图,在他的手下柔顺地展开,软体从紧闭的躯壳中露出,随着波浪浅浅起伏。这段记忆是罪,他偶尔会在动作的间隙中分神想着,是不洁、是禁忌、是毫无意义的。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他该为自己深深羞愧。但这真的重要吗?他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在乎。它第一次呈现在他面前时他逃跑了,摔下房门一头扎进外头的茫茫黑夜,沿着高速公路一路狂奔。他想远远甩下数尺之外那个加油站旁边的破旅馆、那些洪水般一涌而来的回忆。道旁的尖峭树梢朝两边无限伸延,流星没进黝黑树影里,在天际拖曳出一道朦胧的银光。迎面而来的夜风扑在他高热的脸颊上,像细沫般碎裂、碎散,气流急速溜过他每寸裸露在外的皮肤,柔软得像是她的双唇与手臂。

“你想我吗?”他开口,抚上她的脸庞。他应该这么说,他已经这么说上了上百遍,但他希望他能真的知道答案。也许这是他早该去问的事,也许这是他应该明白、却到底没有的事。而现在这个答案就近在咫尺,近在她温热的吐息、她颤动的长睫毛、她深深的双眼中;近在她与他相扣的十指、她悠长的喟叹、她唇上小小的微笑中。也许他终于可以去原谅这个:她,和他。她密密轻吻着他的耳垂,那样温柔。他曾相信着:当她说话时、大笑时、当她同样凝视着他时,他曾以为她爱他。

“当然了。”她说。

“很好。”他说。

20 Nov 2016
 
评论
 
热度(3)
© eekihc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