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KEE

“为你而死,我想不到比这更壮丽的死法。”

【PH】【翻译】我曾迷失

奥兹向他走近一步、再一步,直到他在他面前站定。基尔伯特在长靴中蜷起脚趾。在很久前那段无忧无虑的金色时光里,他们曾面对面、眼对眼。这让他的心胆片片碎裂,好像在一场一无所知的游戏中作弊。


 

我曾迷失

Coming Up For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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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与15岁

 

“它就是不会柔顺的,”奥兹抱怨着,“无论我怎么做。”

基尔伯特不那么想承认这一点,但奥兹是对的——他的头发毫无希望,目前没有任何能让它们服服帖帖、不四处乱翘的方法。尽管如此,比起一个人闷着不乐,奥兹也更倾向于气恼和发牢骚。基尔伯特无法谎称他不喜欢这个,实际上,每当奥兹气呼呼拍着他的发旋、仿佛使用蛮力就能让那些乱翘的金发乖乖听话时,他都不得不狠狠咬唇才能强捺下那抹在嘴角抖着的、爱怜的笑意。

到目前为之那都无济于事,而基尔伯特为之暗暗雀跃着——尽管是隐秘的。

因为从表面上来看,镜中的他神情沉着、模样肃穆,毕恭毕敬地守在奥兹的王座一侧,适时向他的主人献上鼓励:“我觉得你看上去很不错,少爷。”

镜中的奥兹恼怒地瞪了基尔伯特一眼,“噢,基尔,在我看上去已经够狼狈的时候还要笑话我!”他继续拍着那个无望的发旋,虽然那些暴力的拍扑只能让已经够猖狂的乱发翘得更欢,“我们还有多久?”

基尔伯特看了一眼挂钟,“十分钟。”

奥兹在椅子中哆嗦了一下,抬头惊恐地看向他,“你说真的?还有十分钟典礼就开始了?”

“我不会对您撒谎的,少——奥兹。”

“别以为我没注意到前缀的‘少爷’。”

“我很抱歉。这是个我竭力摆脱的习惯。我知道这困扰到您了。”

“我希望你说话时不要这么正式。”奥兹小声嘟哝道,镜中的他看上去比方才任何一刻都要愁眉苦脸,“感觉就像你是个几百年前的古人,操着在几百年前很正常的口吻。但现在这一点也不正常,基尔。所以别再这么叫我了。”

基尔伯特感到体内有什么呼应着求索。有什么东西勾着他的心,像是一句提醒、一抹微光,从迢迢的记忆中闪跃着,下一刻却隐没进一片烟雾中。于是他任其消失进所属的虚无。(起码现在是。)

“来帮我一下,”奥兹说,在椅子里朝基尔伯特招手,在这场与头发的漫长拉锯战中终于需要第三方的介入。

基尔伯特的胃起码翻腾了四次。他感到一阵想吐和天旋地转,“我不认为——确切地说,我不认为我会起到什么帮助,我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再怎样也不能比现在更糟啦,”奥兹说,“所以尽你所能地弄好它就行。”

奥兹摘下了那顶金色的王冠。基尔伯特感到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止了,当奥兹环着他的手腕、将之轻轻导向自己的漂亮的头顶时,“好好干,”奥兹对他说,“别让我失望。”

当然了,最终基尔伯特还是没能治好那个淘气的发旋,但他仍为能在这途中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去触碰奥兹而暗自窃喜着。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地位远远凌驾于基尔伯特之上、让他无法企及的存在……只是这样触碰他,就像一份恩赐。他的手指在那些丝滑的金色间穿梭着、游弋着,时间也于指缝中一点点溜走。太久了,但奥兹没有出声质问,或阻止他。

“你看上去无与伦比。”基尔伯特喃喃着,年仅14,为太阳沉陷爱河。

“什么?”奥兹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你弄好了吗?”

基尔伯特如梦方醒,迅速意识到他没为将奥兹救出眼下的困境做出分毫努力。他笨拙又慌张地为自己辩解着,而奥兹丧气地嚷了一声、拍开了他的手;但他在笑着,而这很好。奥兹能露出笑容的时候总是很好。

那是他们最后共度的时光。在十年后、奥兹终于回到他身边时,基尔伯特早已忘记“柔软”是何种感受。

 

 

  • 24岁与15岁

 

尽管在被无端打入那个丑陋险恶、暗无天日的地狱后,奥兹的光芒也没有丝毫黯淡。他的头发爱翘毛这件事也一点没变。

基尔伯特,时年24却依然感觉像个傻瓜、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条落魄的丧家犬,退居在奥兹的椅后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努力不吐出来。

奥兹在说话,懊恼着他翘毛的头发,再一次。但基尔伯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所有声音都飘飘渺渺,仿佛被水冲淡,仿佛他其实身处海底。这整件事都在他脑中久久回荡着“十年已经太迟了”。基尔伯特凝视着奥兹的一小截后颈——本该服帖的几缕金发不乖地翘起,近乎鬈曲般——而他是那么想要伸手去碰碰它,以至连指尖都有如灼烧。他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咆哮着“触碰奥兹”,但他不配。所以他没这么做。十年来的孤寂与自毁之梦早已教会他七情六欲之险恶、耽溺安乐又是多么危险,所以他习惯了。他习惯一无所有。差不多。

“——无论我怎么做。”

基尔伯特被这句话拽回了现实。他看着镜中的奥兹,迟钝地眨了眨眼,“抱歉,你刚刚是说?”

奥兹嗤了一声鼻——但一抹羞怯似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而他竭力绷着唇、像是想捺下那个笑。这一刹那被基尔伯特捕获到了。他紧紧攀附着它,仿佛溺水者攀着唯一一块浮木;也许那就是奥兹。也许那一直以来,都是奥兹。“我以为在过去十年后,”奥兹说,“你至少能在面对这些乱翘的头发时想出个好点子了,基尔。”

“十年”这个词像是一道丑陋的、难以逾越的鸿沟隔在他们中间。基尔伯特吸了口气、肺叶中灌满苦涩,以确保不会污染到奥兹。他将这个词压入他心底至深深处的永夜里、将这份沉重的十字架绑在自己的背上,就像枪绑在他的大腿上。或许在这十年来,他唯一的“真实”就是如何杀人、如何想去触碰奥兹,就连这份渴望的癫狂都成为空气般、必不可少的东西——但他不会说出口毁了奥兹的这一晚。

他只是说:“我觉得你看上去无与伦比。”

奥兹笑出了声。他的指尖撮着一小撮刘海,努力将它们按平,“‘你觉得’?”

“我…我无意让它听上去像句怀疑。”“无与伦比”这个词甚至都不能展现出你在我心中万分之一的风华,基尔伯特的思绪热切激昂地叫嚣着,如果我能向你倾吐一切的话,我们一定能像这样永远——

“只是开个玩笑啦,基尔,没事的。”奥兹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基尔伯特努力不去一直盯着男孩优美的、甚至还衣冠完好的大腿看,“我希望今晚的典礼比起上次,能稍微为我带来一点蜜运。”他沉思着,然后又飞快补充道,“对我的头发,我是说。”

奥兹向他走近一步、再一步,直到他在他面前站定。基尔伯特在长靴中蜷起脚趾。在很久前那段无忧无虑的金色时光里,他们曾面对面、眼对眼。这让他的心胆片片碎裂,好像在一场一无所知的游戏中作弊。

“你觉得艾利奥特会来吗?”奥兹问,脸上洋溢希望,那样美丽以至于基尔伯特不得不咬紧牙才能压下那股从他心底袅袅而上的渴望。他让自己揣在兜里的两手保持平稳,脚趾仍紧紧绷着。奥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说:“我是指,我不知道杜克家族的家训是不是得出席这场……宴会什么的……我不记得这跟我的成人礼是不是一回事了,你说呢?”

“我相信艾利奥特肯定会来的。”基尔伯特紧绷地答道,但那感觉还少了点什么,于是他再添道,“不管怎么看,他都不会错失。”

“所以我必须得让这头发看上去更体面点儿了,”奥兹调侃着,绽开一个俏皮的笑容——万物都因此而变得更可爱更闪亮,但依旧遥远、依旧名贵如斯——“来帮我一下。”

奥兹再次低下头,显然忘光了基尔伯特如今比他高的事实。基尔伯特想嚎啕大哭,他真会这么做的,如果他还记得哭是什么的话。奥兹抬起了头,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尴尬。这是另一件基尔伯特不顾一切去抓住的事,他已有太久没再见过奥兹如此鲜活的表情——除却在他的梦里。

“停止做那张便秘脸。”奥兹咕哝着,双手环上了基尔伯特的腰,一如往昔。当基尔伯特的手僵硬地、紧张地降落在奥兹柔软的金色发顶上时——(总算,总算,总算,上帝啊我是如此想你)——他一下子像是又变回14岁了,而奥兹还是那个太阳——辉煌,伟大,暖暖地普照天下,如此、如此远离基尔伯特的惨淡与冷月。

“但我真的很想艾利奥特能来。”奥兹在基尔伯特晕眩地、喘不过气地抚着他头发时说道,假装是什么有用的帮助,“他们肯定能弥补不得不被困在依斯拉·尤拉大宅的这一晚的。”

 

 

  • 28与19岁

 

“你知道,”奥兹嘟囔道,“我觉得我真的开始喜欢这个了。”

基尔伯特仍躺在床上,微笑看着几英尺外、站在镜前的奥兹,“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有十几年吧。”

奥兹扭过头朝他粲然一笑,然后转回头,再次望着镜中的他自己。基尔伯特看见他光裸的双肩随着缓慢、有规律的呼吸微微耸动着。“我是指这一切,”他悄声道,“不只是这种鸡毛蒜皮。”他伸手捻住一绺顽固的刘海、用指尖碰了碰。然后他放开了它,有些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脸庞,沿其轮廓一路溯下;那般温柔与小心翼翼,让基尔伯特感到胸中不可思议地温暖。

奥兹望定了他在镜中的倒影,双眼清亮如有所思;默默接受,不再憎恶。“你知道照镜子对我来说有多困难的,在……在那整件事之后。”他顿了顿,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而现在我终于做得到了。所以我想,这感觉就真的……很好。我是说能真的好好打量自己、看得见我自己。”

基尔伯特凝视着他,温柔而一片爱意。薄毯盖过了他的头顶,所以能露出的只有他的脸。他身旁的那个位置在几分钟前还属于奥兹,仍沾着他体温的温热;而基尔伯特用手轻触着那块地方,在一阵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难以置信的思潮下闭上了眼;他们竟走了这么远:共享一个卧室、一张床,安心,安全,远离都市的噪音与运转。在这里,一切静悄、缓慢又耐心;一切都如斯温暖,一如刚刚还蜷在基尔伯特身旁、现在正站在房间那头的镜子前的奥兹——他终于彻底相信了这一切都属于他。

基尔伯特睁开眼,凝视着奥兹优美的后颈弧线。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的心底荡起了一片怀恋的涟漪。他笑了:“奥兹?”

奥兹不再从镜中回望他,而是在椅中半转过身看向基尔伯特,“嗯?”

“你看上去无与伦比。”

奥兹的唇张成小小的o形,因为惊讶、因为深爱,随即化作微笑,“你也是,基尔。”他悄声道,清晨的日光像金色的薄纱般温柔地蒙在他的脸上,像是什么终于回到了家。

基尔伯特朝他伸出双臂,越过洒在奥兹身上的一池金光。他的指尖轻擦过那一惯顽皮的刘海中的一缕。当他像往常一样将手安顿在那头金灿灿的、因起床而蓬乱的发上时,奥兹的笑容轻得像一片羽毛。基尔伯特的手向下滑、直到捧住了奥兹的脸颊,而当奥兹也抬手抚上这只贴着他温暖肌肤的手、轻轻闭上双眼时,基尔伯特不禁想,这是他这辈子见过奥兹最幸福的时刻。

一切都是值得的。千帆过尽后,一切都不是徒劳。

fin

 

译题源于《Amazing Grace》:“我曾迷失,今被寻回;我曾盲目,今已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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