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KEE

“为你而死,我想不到比这更壮丽的死法。”

【PH】【翻译】溯源

溯源(我看见你在黑暗中凝结成形)

Unfolding Time(by:Starlit Skyline)

作者注:所以这算是某种角色研究报告,研究这个我们喜欢的叛徒,他的破碎、疯狂、野心,是什么在充当源动力驱使着他。他真的是个很有趣的角色,不是吗?XD这篇走原作向,所以类似于某种拼图游戏;你得花上一点儿力气才能拼凑出故事的全貌。灵感源于1shot的SPN同人《Hide And Seek》。


译注:这是我认为最好的杰克中心文。追本溯源,你会明白是什么让他逐渐灭绝人性、抛弃掉所有“虚假”“毫无意义”的感情,是什么将他一点点逼上不能回头的绝路。感觉好像看过一整片荒凉又无可奈何、满布荆棘又枯槁坚韧,蛛丝一样冗长、绵细的绝望人生。



***
杰克站在巴萨克维尔大宅的密林前。

通常他都会长驱直入、不必打招呼或递请函;但昨天——刚好在蕾西赶他走的一周后——奥兹华尔德才派帖给他,所以杰克等这一天的到来快有一辈子这么久吧。此时天气一如他初见她,绒雪飘飞皑皑。不知为何,这感觉很对。

这是他头一次被邀请进入巴萨克维尔们光怪陆离的世界中,这让他莫名有些晕乎乎的;也许这意味着奥兹华尔德终于对他敞开心扉了。

一阵奇异的、他早已忘记名字的感情因此而涌上了杰克的心头。

但这那无关紧要,他想,不是在今天之后。

“抱歉,”杰克呼出一口气,“能再说一遍吗,奥兹华尔德?”

他的朋友责无旁贷,“蕾西死了。”冷脆得像一块冰。

奥兹华尔德将什么塞进了他无力的、无法动弹的手指间,而杰克在格连层层翻飞的黑披风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时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我杀了她。”

——然后他的世界粉碎成万千碎片。


***
八年前的今天,某个脏兮兮的暗巷中,那个少女站在他面前,薄薄白裙在寒风与飞雪中翻鼓不息。

八年后的今天,她再次从他眼前消失了踪影

这回是永远的。


***
“简直是具行尸走肉啊,杰克。”

格连——莱维——走进他的房间,出于杰克不记得的缘故。这位前公爵的身上裹满绷带,价值连城的长袍松松垮垮、只像挂在一个衣架上;他的头发黯淡、松散而蓬乱,但他仍在笑着,比杰克想挤出的那种笑还要好得多。


***
也许他不懂怎么去笑了。再也不懂了。


***
伊斯拉•尤拉的宅邸已然成为战场,一个血淋淋的战场;那么说到底,但凡是战争,不都是血淋淋的吗?但凡是生命不都以死亡句读,而但凡是童话故事,不都以悲剧收场吗?

也许不全是这样,但杰克不会知道了。

他所知道的一切就是蕾西已经死了,而格连正朝圆他美梦的康庄大道上激进着。他为了一己私欲会不惜一切的,哪怕这代表要杀死奥兹华尔德。但奥兹华尔德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格连把他也杀死了,就在他杀死蕾西的同一时刻。所以杰克现在就要杀了格连,因为他竟敢将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两个人从他身边夺走。他会完成蕾西的愿望的。他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但也许格连在那之前就会先杀了他。

哪个结果都很不错。


***
现在她逝去了,这个没有蕾西的世界对你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对吧?


***
“我知道她当时在撒谎。”

莱维抬头看向他,微微歪头,面露困惑。

杰克微微一笑。

“奥兹华尔德是不会撒谎的吧。”

他很扭曲,同时又极尽纯粹。


***
“抱歉,”杰克呼出一口气,“你能再说一遍吗,奥兹华尔德?”

他的朋友责无旁贷,“蕾西死了。”冷脆得像一块冰。

奥兹华尔德将什么塞进了他无力的、无法动弹的手指间,而杰克在格连层层翻飞的黑披风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时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我杀了她。”

——然后他的世界粉碎成万千碎片。


***
爱丽丝躺在她自己的血泊中,躺在黑红方格的地上。她空洞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白裙被浸透他罪孽的血污。

“是我杀了她,”杰克喃喃着,声音像从一个早就遗忘的梦中迢迢传来,哪怕在他自己听来都失真如斯,“我杀了他们全部。”


***
他母亲的耳光在他脸上烙下火辣辣的疼痛。她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对除她情人外的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那个抛弃了她而且再也不会回来的冷酷情人,记住。

杰克试过很多次让她直面现实,但她要么就是充耳不闻、要么就发起新一轮掀翻屋顶的尖叫,诅咒她儿子是个造孽的杂种,诅咒他竟存在于世。

有时候,杰克也和她想的一样。

他并没有尖叫、让全镇人都能听到;他也没有去痛殴那些造成他苦难的人们——他身边没有人——他没有哀求上苍,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痴痴沉湎于一早就逝水的太平——

杰克只希望这一切都能结束。


***
一个人躺在地上。

那是个男孩,瘦小且珍贵,曾惯于仰头、冲他甜甜一笑。

杰克刚刚一剑砍倒了他。

“所以,格连,能不能移开你的剑……在我杀了你小小的、可爱的侍从之前?”

火舌狰狞地舐上巴萨克维尔宅邸的墙壁,这里已沦为人间炼狱。暗影游曳在血泊中、在冲天的火光中,无一处未染猩红。

而那抹笑意在杰克的嘴角挂着,比这里的任何东西都更为明晃晃折射扭曲。

“怎么了格连?为什么不赶紧放下剑呢?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像这样伤害你啊。”

杰克可能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知道他究竟想倾吐些什么的话。他这话是真心的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疼痛?杰克微微瑟缩了、不确定烧灼在他心口的这份疼痛——是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吗,为什么他的心脏像是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并不是因为他的朋友——“朋友”?哪怕在这些之后?是的,永远都是——那愤怒又受伤的神情。

但无论杰克对那个男人怀有任何温情,它都在格连的尸体倒下时随风逝去了。破碎地、鲜血如注地。他被斩下的头颅——说真的,这不该是米兰达的工作吗?——随着一声“咚”的闷响掉到地上,而寂静重新降临回这个永无尽头的晚上。

而杰克想着——是你开启了这一切——开始哼起了一首他烂熟于心的曲子。


***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对我撒谎。


***
他的父亲——父亲,多么讽刺的称谓——正在冲他怒吼。

“你这个自大的黄毛小子!你怎么敢偷偷溜进巴萨克维尔大宅?”

杰克曾被河东狮吼惯了,因此他只是屏蔽了男人劈头的教训,稚气地数着再过多少声咆哮后他的脸上才会爆出青筋。

“这只会害死我们的!”

多年以后,为这句一语成谶,杰克更加憎恨这个男人。

但那个“我们”并不是贝萨流士家族,不;那自始至终都只是蕾西、奥兹华尔德,和杰克。


***
他在哭泣,杰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一切尘埃落定、再无回头路后。

他在嚎啕大哭,身子蜷缩着、抱紧了他挚友僵冷的尸体,尽管正是那个杀死他的凶手。

杰克将尸体拉近,拉到奥兹华尔德生前从未允许过的近距离,有那么一会儿只是悔恨莫及。


在往后的一百年岁月里,杰克一直都竭力想忘记这一刻。


***
奥兹匍匐在他的脚边,哀声啜泣着。他是个可悲的家伙,但也是把无往不利的工具和逗人嘻笑的玩具。他是杰克在这场革命中唯一需要的武器。不如这么说吧:要想救出困于铁笼的公主,他就得有一匹温驯的野兽。

但杰克并不是在拯救什么公主,他是在毁灭世界——好吧,这也算第二好的结果。

所有你热爱的人、你想要保护的人们……他对奥兹说,轻笑着,无端地想起莱维、想起他彼时是如何以最灿烂的笑容向他揭开最残酷的真相。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咦,格连,你干嘛这么生气?


你的存在永远不会……”

——你难道不懂吗?!


“……得到任何东西。”

——我不懂。我只是想实现蕾西的愿望,但你却……


你是虚无的。”

不,你才是,杰克。)

——你就为了这种东西,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东西……而不惜毁灭整个世界?!


因为你只会毁掉一切!”

——一点不错。


***
酷刑。

他几乎能看到她了,头颅靠在她兄长、她的家主(自她死的那一刻起生效)的肩膀上,而她是——

蕾西•巴萨克维尔,”

爱丽丝!

—松了一口气但—

奥兹华尔德死了。

你的罪即是……”

——格连。这就是他诞生的时刻。

“所有的祸患之子都得在他们的亲属成为‘格连’那天,被其亲手堕入阿比斯?”

这是怎样的……酷刑啊。


***
他们灵魂镶边上的污斑有如过期的远古墨水,有如腐烂的白纸边缘。


***
奥兹华尔德在寻找一种赎罪的方式。”


***
奥兹向拿着蛋糕走进门的奥斯卡叔叔展开笑容。杰克孤独一人,他的母亲卖淫去了,除了他自己外没人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艾达和基尔巴特拍着手唱起生日歌。他在那个永无尽头的晚上听过这首歌,漫天纷扬的雪片中,仅有一星微光闪烁。

奥兹想他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了。他心中暗许着“希望此刻能天长地久”然后吹灭蜡烛。杰克从不相信happy ending。

——于是整个世界都粉碎成了万千碎片


***
他感到淋漓的自由(He thinks himself free)。

他已全然崩坏(He is broken)。

但他感觉活着(He feels alive)。


***
又是这首歌……我们初遇时你也在唱这首歌,记得吗?它叫什么?

那该问我哥哥。这是他谱的曲,我只是填了个词。

奥兹华尔德显得很尴尬。杰克很难捺下嘴角的那抹笑意不露,蕾西早已狂笑出声。

我从没考虑过曲名,随你喜欢取吧。”

那就叫《蕾西》怎么样?”


***
这是他头一次被邀请进入巴萨克维尔们光怪陆离的世界中,这让他莫名有些晕乎乎的;也许这意味着奥兹华尔德终于对他敞开心扉了。

一阵奇异的、他早已忘记名字的感情因此而涌上了杰克的心头。

但这那无关紧要,他想,不是在今天之后。

“抱歉,”

——然后他的世界粉碎成万千碎片。


***
归根结底,杰克想找到他的朋友所该做的全部,就是跟随那阵旋律。蕾西从未让他迷失过方向,哪怕是在濒死之时。

下一任格连很年轻,仍值少年,却已初备格连的那种受伤的暴怒和沉思冥想性的文静。杰克意识到只是这一幕就让他心口疼痛,但他仍然观察着。他借奥兹的——他的——双眼中向外窥视、狡猾地将自己藏进锁链的灵魂深处。这感觉挺怪的,苦乐参半,却并不惹人讨厌——看着他昔日称为“挚友”的那个男人,被困在一个悲痛欲绝的孩子的躯壳中。

不知为何,杰克得意于是他先找到了格连,在格连甚至来不及找到一个机会搜寻他时。

这让一切都迎刃而解,因为事情若一早就旁生了枝节,杰克不确定他是否还能铁下心追踪奥兹华尔德。

看来他最终所要做的,就只是跟随他亲爱的蕾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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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对着她的哥哥笑了,“让我们赶紧解决这事吧,一了百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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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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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花园中,他们三个。那天风和日丽、碧空如洗,杰克执着蕾西的手、将她拉进一场狂野的舞蹈中。她大笑着,脸盘沐浴在瓢泼日光中,几乎令人目眩。她微微转过了身,朝着身后大喊:“来啊,哥哥!来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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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要你能站在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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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巴特在哭。这声音如此熟悉以至于哪怕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杰克依然能轻易认出它来。他从染血黑兔的灵魂深处醒来,走到他们灵魂相连的那个节点。

光景映入眼帘,一涌而来的是午后的明媚日光和嗅着像是早春野花的香气。那让杰克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因一种遗忘太久的渴望。

基尔巴特的圆脸——沾满了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旋转着映入眼中。杰克发现他为这幅画面咯咯笑了起来。有些东西真是一点也没变,不是吗?

他看到有一只手伸向男孩,然后惊讶地发现那正是他自己的。

“基尔,你真是个小哭包!”杰克张开了口,但杰克不是那个说话的人。杰克不再是他自己了。

奥兹的小妹妹,或者说他的曾孙女什么的,学着她哥哥的话,带着一个四岁小姑娘所有的“你有罪”口吻:“哭—包—基尔!哭—包—基尔!”

接踵而至的是更凶的哭声,染血黑兔叹了口气、尴尬地拍着男孩的背,直到有什么终于分了男孩的心思——一只正被小艾达追逐的斑斓多彩的蝴蝶。男孩很快就忙着紧追小艾达以确保她没有到处乱跑了。杰克看着这一幕简直难忍住心头的苦涩,因为爱丽丝就连迈出高塔一小步都会被杀掉的。这念头去如来时般匆匆,独留杰克一阵迷惑。

他很快就将它抛至脑后,尽管它仍在他的皮肤下悄然爬行、蠢动着,总在他耳畔荒谬地低语着:远处那两个玩着捉迷藏的男孩应该是基尔巴特和文森特,而他的位置该在树的浓荫下、在安然打着小盹的格连的身旁,而不是这里,不是被困在这个他自身躯壳的狭小囹圄中。

那份天赐恩典早已风逝在岁月的洪流中,而杰克明白他再也不会有那样好的时光了。但奥兹还有。就为了这点,杰克嫉妒他。

但是不,杰克就要和蕾西重逢了,而最终这才是唯一紧要的。蕾西会弥补一切。

而就眼下,杰克更乐于退居幕后、坐观小辈们嬉戏打闹。


***
奥兹华尔德将什么塞进了他无力的、无法动弹的手指间,而杰克在格连层层翻飞的黑披风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时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能再说一遍吗,奥兹华尔德?”

像是一整片荒芜人生的回音。


***
杰克再也不知道他是谁了。


***
“蕾西……已经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吧?”

“不能。”格连说,他听上去就像在宣判谁的死亡——也许是他自己的——肩膀陡地绷紧,仿佛是在惧怕从他口中冲出的这个答案。

杰克微微笑了。蕾西的音容笑貌在他肋骨所搭成的牢笼中,漩涡般空虚地搅动着。

那些曾覆地又翻天的感情……

“那就好办了……只要将这个世界,交到你手中就行了。”

……那时,我犯了一个错误。


***
然后他想起自己是谁,然后又忘却了(Then he remembered himself, then he forgot)。


***
“我多么希望这一切……”

这话他只说过一次,对着那个亚瑟•巴尔马。

亚瑟,写得还顺利吗?”

杰克怀疑他的晚辈是否像其祖先那样易于操纵。他怀疑鲁弗斯是否也那么温驯。

“……都只是个滑稽的童话故事。”


***
万物皆有其时,杰克深谙此道。伴随着怀表中播放的《蕾西》,那微弱的“滴答滴答”声已成为将他钉死在这世上的锚;提醒着他他仍然活着,哪怕他所为之生存的一切早已化为乌有。

蕾西已经死了。

奥兹华尔德什么也不是,除了是一沓旧友的记忆,一份尚能供他栖息的温情。

格连是他最大的障碍,一个他既愿此生死生不容、一面又绝望不愿的宿敌。

奥兹是他最锋利的剑,在他的命令下悲鸣着、让一切染上血光。

爱丽丝什么也不是,除了是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事情另一个发展的瘆人的错误。

而杰克•贝萨流士既在此处、又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而他有着世界上全部的时间。

fin.